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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树倒猢狲散

第1章 树倒猢狲散

  梨妃不幸归天,往日繁华的梨落院充满了落寞之意,宫女太监也要重归内务府,重新安排差事。

  此时,太监居住的西厢,小李子收拾完包裹,看着坐在床上一动未动的衍之,凑了过去。

  “哥哥,你还愣着干什么,怎的还不收拾东西?难不成要呆在这梨落院不成?梨妃娘娘归天,只剩下小主子,不管昨日多受陛下疼爱,今日也只剩独木难撑,在这吃人的地方,恐是……”

  小李子做了一个割头的动作,看着衍之的眸子加深,继续道:“有眼力劲儿的宫女太监,早就拿着银两去掌事公公那儿混脸熟了,只期着能安排到得宠的主子跟前,我也准备了……”

  说着把手上蹭的光亮的银子递到衍之跟前晃了晃,“虽说是少了一点,聊胜于无啊,我也不求跟着那些娘娘皇子,分个差事少点的地方就好!你呢?准备去哪儿?”

  小李子眼睛光亮的望着衍之,眼神中充满了崇拜。

  衍之,单单听这名儿就知道,他和他们是不同的,大家都是内务府赐的“小三子”“小李子”,就他是书卷气十足的衍之,这可是长公主亲赐,宫中独一份的。

  “我还没想好!”衍之坐在床上,神情有些恍惚,显然还没有从梨妃命陨的打击中回过神来。

   “好吧,哥哥自是不用我担心的,凭哥哥的本事,定能谋一个好差事,我先去掌事公公那儿了, 去迟了……怕是排不到好差事了!”

   小李子的脚步声走远,衍之仍然呆坐在床上,几年前她穿越到这儿,以女儿身伪装成“太监”,接受了陌生的环境,也接受了宫内尔虞我诈的生活。

  凭借着十几年职场生涯的圆滑,和五千年沉淀的文化,她在这宫内混的如鱼得水,现在梨妃归天,七皇子不过八岁小儿,自是斗不过这群虎视眈眈的群狼,明哲保身,去长公主那当差最好不过。

  长公主一介女子,和众皇子没有皇位之争,因是陛下第一个女儿,陛下对她恩宠有加,况且年初又被陛下赐了婚事,中秋过后便会和小侯爷完婚,到公主府去居住,她若有心,定能作为陪侍跟着长公主嫁去公主府,远离这尔虞我诈的皇宫,从此,天高凭鸟跃。

  衍之啊,衍之,你一堂堂外企白领,难道心甘情愿在这阴暗的皇宫荒度一生?凭借你的才能,到了宫外寻个机会死遁江南,定能搏个“陶朱公”的威名,才不枉费这一生啊!

  想着,衍之收拾好包裹,前去小主子那谢恩。

  梨妃娘娘的寝宫,七皇子呆呆的坐在梳妆镜前,铜黄的镜子里小小的人儿默默流泪,手中婆娑着一根镶嵌宝石的簪子。

  “小主子。”衍之跪在地上,“奴才多谢您对奴才的照顾,娘娘病逝,还望小主子保重身体。”

  “病逝?呵呵……”七皇子冷笑两声,转过身来看着衍之,“连你也骗我母妃是病逝的吗?那日,你我分明看到,是皇后娘娘宫中的彩霞拿了银子给太医,将中毒硬生生的说成病逝,母妃前几日还陪我种树,哪儿是有病的样子?”

  “皇后,我知道是她杀了我母妃,走,我们去养心
殿,你为我作证,是皇后收买太医杀了母妃。”七皇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,拉着跪在地上的衍之便要去陛下面前给母妃讨个公道,衍之跪在地上,任由七皇子拉扯,岿然不动。

  “你不肯去?你个贪生怕死的奴才,我母妃平日是如何待你们的,现在树倒猢狲散,一个个都攀高枝去谋好差事了,竟无一人给她说句公道话?”

  “也罢!你们不去,我去!我要亲手给母妃报仇!”说着,顾轻尘拿着桌上的簪子,便要跑到栖梧宫去。

   “小主子!”眼看着七皇子冲动之下要去杀后,衍之连忙边跪边挪的去拦他,却被他一脚踢开。

   “狗奴才,自己贪生怕死也就罢了,居然还敢拦本皇子?母妃死了,你们一个个奴才也敢骑到本皇子头上了吗?真当我治不了你们吗?好歹父皇是疼着我的。”

   “你指望着皇上为一个死去的妃子,惩治背靠镇北王府,一门三杰的皇后吗?”衍之的话,让即将冲出门的七皇子止住了脚步。

  他并没有住口,反而言辞更加激烈,“小主子一个八岁稚童,奴才区区一个太监,我们两个冒冲冲跑到皇上哪儿,指证皇后买凶杀了梨妃娘娘,得到的结果就是奴才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被皇上处死,而您……纵皇上现在宠你,没了梨妃照应,没了母族支持,皇后又能容得了你几时?”

   “宫内皇子众多,还不说,这源源不断新进宫的秀女能诞下多少子嗣……你以为你能荣宠多久?一天,一月,还是一年?帝王的恩宠,太凉薄了……”

  衍之长叹的语气
,好像一把刀刺入他的身体又抽出,不见一滴血,只留下空洞洞的伤口,风吹动他的靛蓝色长袍,无故让人觉得心凉。

  再聪明也终究只是个孩子,脑中沉思片刻便明白了衍之的意思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望着衍之,像是被抛弃的动物,“我该怎么办?”

  冉太傅府里传来的消息,已经让冉芳作为今年的秀女,只准备下月就送入宫了,显然也放弃了七皇子。

  没有了梨妃的照料,也失去了太傅府的支持,因着皇上的宠爱,七皇子早就成了众皇子的眼中刺,更不说如刀悬粱的皇后娘娘,在这群狼环伺的皇宫,他的结局在梨妃死的那刻,就早就已经注定了。

   “奴才不知!”衍之低头,身子前倾跪拜,“小主子保重!”

  衍之退身离去,大腿却被七皇子抱住,“不,你知道的,你救救我,告诉我该怎么办?母妃离开我了,连你也要离开我吗?”

  向来尊贵的皇子竟如同地痞流氓一般撒泼耍赖起来,“我知道你可以救我的,母妃说过,这宫里就属你最聪明,长姐也待你不同,为你赐名,只要你愿意你一定可以保住我的是不是?”

  醍醐灌顶,这一刻自幼聪明的七皇子也明白了,等待他的是什么,皇宫的尔虞我诈他不是不知道,只是以前都一直有着父皇母后护着她,现在,纵他挣扎也免不了深陷淤泥了。

  “小主子说的什么话,衍之在宫内只是个卑微的奴才,哪里有什么能耐?梨妃娘娘夸我聪明,只不过是看着小主子黏我,故意哄你罢了,至于长公主,只不过兴
起赐个名玩儿,哪里当得真!”

  “你当真要走?”七皇子抬头,红着眼圈看着他。

   衍之望着七皇子,终于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。

  “那好吧!他点点头,一点一点的将手从他的长袍上松开,“这是父皇送我的玉如意,母妃给的长命锁,宫内上好的雪莲膏,还有银锭子,我的小玩意儿……”

  七皇子跑进跑出,各种贵重的,不贵重的小东西堆了衍之一脚,“小主子这是干什么?”

  “反正我也活不长了,这些贵重的东西留着,也是便宜了别人,还不如给你,总归你也伺候了我多年,到时候我死了,你就用我的小玩意儿,给我立个衣冠冢把我埋在宫外,这样,下辈子我就不会再生在皇家了,对不对?”

   精雕玉琢的小人儿扬起肉嘟嘟的小脸望着衍之,水汪汪的大眼睛强撑着没有掉下泪来,却分明红了眼睛,衍之被世俗磨砺的坚硬的内心,突然变得柔软起来。

  她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发,七皇子立刻乖巧的将脸埋在他的手心,罢了,是他的苦肉计也好,是真情流露也罢,他输给他了!

   “把东西都拿走吧!”

   “你不肯要吗?” 七皇子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。

   “我留下来还要这些子东西做甚?”

  七皇子猛地抬头,看着衍之一双黑眸瞬间亮了起来,“衍之你的意思是你要留下来照顾我了?”

   “恩!”衍之重重的点头。

   “太好了!太好了!衍之愿意留下来了,衍之愿意留下来了……”七皇子围着衍之蹦跳的转着圈。

  深宫重重,这呈现衰落之像的梨落院突然光亮起来。

  “哥哥,我求了掌事公公把我安排在“中冷泉”守泉水,虽是离主子们远了些,但乐的清闲。哥哥准备去哪儿,怎的还没收拾东西,要我帮忙吗?”小李子求了满意的差事,回来看见衍之还没收拾东西,立刻活络起来,要帮他收拾。

  “不用了!”衍之按住小李子的手,说道:“我不走了!留下来照顾小主子!”

  “不走了?哥哥你怎的如此糊涂呢!”小李子焦急起来,“小主子现在是什么情况,你比我更清楚……”

   “没事,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吗?”衍之笑笑拍了拍小李子的肩膀,状似豁达地说道:“我们要都走了,小主子就是死路一条了,梨妃娘娘和小主子总归待我们不薄!”

  “娘娘和小主子自是好的,若是真能护着小主子平安长大就再好不过了,索性现在有了哥哥,没有把小主子交给哥哥更让人安心的!既是如此,我就先去中冷泉报道了,哥哥保重,以后有用的上小李子的地方,哥哥和小主子吩咐便是!”

   “恩!”目送着小李子背着包裹离开,这偌大的梨落宫除了他,也就只剩下老弱病残没有势力的两个太监宫女了。

  衍之长吸一口气,往七皇子房间走去,既然答应留下来了,日子就得过下去……好好过下去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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